—— 钱塘江底 · 丑时三刻 ——
暗道尽头豁然开朗。你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——不,应该说是一个被江水淹没又被人工排干的地下空间。
头顶是拱形的岩壁,渗出的水滴在火光中闪烁如星。洞穴中央,一座青石祭台拔地而起,台上绑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。祭台四周的地面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,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。
而祭台之上——
一个白衣女子被铁链缚在铁柱上,嫁衣凌乱,面容苍白却尚有气息。方如月还活着。
祭台对面,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你,双手按在祭台后方的一块黑色石碑上。石碑表面流动着诡异的金色纹路,如同活物的血管。
沈明远头也不回,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:
"御史大人,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。"
他缓缓转身,面容清瘦,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。
"但你来得太晚了。碑已经醒了。"
萧砚:"放开方如月。"
沈明远轻笑一声:"放开她?大人可知道,这块碑已经沉睡了两百年?若不以处女之血祭之,它今夜就会完全苏醒。届时钱塘江底裂开,江水倒灌,整个钱塘城都会化为泽国。"
他走近一步:"我父亲不懂。他以为毁掉石碑就能终结一切。可石碑一旦被毁,封印在水魅身上的束缚也会随之消散。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城的人。"
萧砚:"所以你杀了你父亲?"
沈明远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:"他逼我的。他要毁碑,我拦他……我们争执间,他的头撞上了供桌的角。我没有想杀他。但人已经死了,祭祀不能停。"
他看向方如月,语气冰冷:"她是方家的女儿。方家当年立了约,轮到方家出人,就该方家出人。这是祖辈的誓言。"
方如月在铁柱上微微睁开眼,虚弱地望着你。她的嘴唇翕动,似乎在说什么。
你听见她说的是——"石碑……背面……"
你拔出腰间佩刀,冲向祭台。沈明远反应极快,侧身闪避,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。
两人在祭台旁短兵相接。沈明远虽然清瘦,身手却极为敏捷——他显然早有准备。
交手十余招后,你抓住一个破绽,一刀背击中他的手腕,短刃落地。你将他按倒在祭台上。
但就在这时,石碑上的金色纹路突然暴涨——方才的搏斗中,沈明远的血溅在了碑面上。
血祭已成。碑……醒了。
你没有理会沈明远,而是快速绕到石碑后方。方如月不会无缘无故让你看这里——她一定发现了什么。
石碑背面没有金色纹路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古篆刻文。你举起火折子,辨认出其中几行——
"此碑非一。九州之下,共立九碑。
镇九渊水魅,各据一方。
若有一碑毁,则一渊水魅出;
若九碑尽毁,则天下大乱。"
你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这块石碑——不是唯一的。钱塘江底的水魅,只是九个之一。
碑背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较新,像是后来刻上去的:"永乐十五年,三家得此碑,方知天下尚有八碑。陆平川建议献祭养魅,以碑为饵,徐图九碑。三家从之。"
原来如此。三家并非只是为一己私利祭祀水魅——他们知道还有八块石碑,还有八个水魅。他们用活祭维持这块碑的封印,同时也是在研究如何控制碑中的力量。
但这一切,沈文忠不知道。他只看到了眼前的杀戮,却没看到碑背的秘密。
沈明远在你身后冷冷开口:"现在你明白了?我父亲要毁碑,可碑毁则魅出。我不是不想停,是停不了。"
萧砚:"沈明远,你父亲不是蠢人。他若知道毁碑会放出魅,你觉得他还会去毁吗?"
沈明远动作一顿。
萧砚:"他临死前说'不可再祭',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后果,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祭祀本身也在喂养水魅。每祭一次,碑上的金色纹路就亮一分。你在续命,也在催命。"
沈明远的手从石碑上缓缓放下。他转过身,直视你的眼睛。
沈明远:"……你怎么知道?"
萧砚:"因为我见过。十五年前,江陵渡口。那里的水魅没有石碑镇压,但它一样需要祭品。它吞噬祭品后会变强,而不是安分。你们的祭祀,从来就不是在镇压它,而是在养肥它。"
洞穴陷入死寂。石碑上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,仿佛在回应你们的对话。
沈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声音沙哑:"那……我父亲是对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