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 潮 人

一本1990年的挂历，已经翻到7月。7月7日（小暑）被红笔重重圈住，下面有一行字——

"林婆婆今日病逝。潮归大海，人归尘土。"

笔迹工整，不像外婆的字。你翻到其他月份，发现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被轻轻点了一个圆点，但没有圈。

——7月7日是农历六月十五，也是小暑。家人说外婆这天去世的。但为什么只有这一天被圈了？

外婆记录了几十年的潮汐规律。扉页写着她总结的口诀：

"朔望大潮生，上下弦潮平。
我生于朔日，当归于望后。"

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，是外婆的笔迹：

"今年小暑，大潮至。潮退那日，便是我归去之时。潮生，别去找海娘娘庙。"

——外婆生于朔日（初一），"归于望后"即农历十六。小暑是六月十五，潮退之日应是六月十六。但家人说外婆十五就去世了……

遗像中的外婆穿着守庙人的蓝色布衫，面容慈祥。但遗像的玻璃有一道细小的裂痕，从左上角斜贯到右下角，正好划过外婆的右眼。

你注意到遗像下方压着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年轻的母亲站在海娘娘庙前，旁边站着另一个女孩，两人穿着相同的蓝色布衫。照片背面写着：

"听潮人候选：林潮音、林潮生之母。1970年摄。"

——母亲年轻时也是"听潮人候选"？另一个女孩林潮音是谁？

抽屉里有一叠旧报纸和证件。最上面是外婆的身份证，出生日期：农历六月初一。旁边是一张剪报：

"1970年青螺镇少女失踪案：林潮音，19岁，海娘娘庙守庙人之女，于农历六月十五夜失踪。镇民传言其被海娘娘选中，成为新任听潮人。"

再往下翻，每隔二十年都有一份类似的剪报——1950年、1930年、1910年……每个农历六月十五，都有一名少女"被选中"。

——林潮音是外婆的女儿？那她是我姨妈？她1970年"被选中"后去了哪里？

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杂音。你拧动旋钮，偶然停在一个频率上，传出一个苍老的女声——

"……潮生于初一，大潮于十五。今年大潮在小暑，小暑后一日潮退。潮退人归，人归何处？海娘娘不选人，是人在选人……"

声音戛然而止，只剩沙沙的噪音。你反复调试，再也找不到那个频率。

——这是外婆的声音吗？"海娘娘不选人，是人在选人"是什么意思？

墙上贴着一幅手绘的潮汐规律图：

初一 · 朔 → 大潮
初八 · 上弦 → 小潮
十五 · 望 → 大潮
廿三 · 下弦 → 小潮

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外婆的小字：

"大潮生于望，潮退于望后。望后一日，潮归何处，人亦归何处。"

——农历六月十五是"望"（大潮），六月十六是潮退之日。外婆说"潮退人归"，那她真正离开的日子应该是……